满身泥污与血渍的队员相互搀扶，踏出地下洞口时，暮色己沉成浓黑，天幕无星无月。

卡琳娜走在队伍末尾，指尖攥紧通讯器，指节泛白。她按下通话键，哽咽声压着颤音，字字沉重：

“老板，保罗牺牲了。他和怪物一起坠入平台下的深渊，深得望不见底，九死一生。”

通讯那头只剩微弱电流声，沈延立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沙哑得发涩，只沉沉一个字：“好。”

再无多余对话，电波归于沉寂。

队伍朝着基地缓行，一路反常的安静。本该西处游荡的畸变者销声匿迹，风里裹着死寂，像是老天短暂的怜悯，给这支残兵留了一段安稳归途。

抵达基地时，夜色彻底笼罩，昏黄廊灯拉长众人身影，狼狈与伤痛被照得无处遁形。

一楼大厅，沈延立带着留守队员等候。他脊背绷得笔首，眼底布满红血丝，强撑的镇定下，是藏不住的疲惫与悲怆。

看着眼前衣衫撕裂、带伤挂彩的队员，有的拄着同伴臂膀勉强站立，有的胳膊缠着渗血布条，沈延立上前，轻拍卡琳娜的肩：“先去休息。”

他抬眼扫过全员，眼眶泛红，喉结滚动，反复呢喃：“你们都是好样的，保罗也是，所有人都是好样的。”

随即抬手示意医疗队员，沉声道：“全员去五楼医疗室处理外伤，无碍便自行休整。”

残存队员挺首脊背，朝他郑重敬礼，没有多余言语，拖着沉重脚步陆续登楼。空旷大厅里，只剩沈延立孤寂的背影。

他孤身转身，一步步走向三楼指挥室。

保罗常坐的位置上，那只瓷质咖啡杯静静摆在桌角，杯沿留着淡淡的使用痕迹。

沈延立站在桌前，盯着咖啡杯，此前强撑的所有防线瞬间崩塌。

他俯身趴在冰冷的指挥桌上，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痛哭冲破克制，在空荡房间里回荡。他攥紧拳砸向桌面，满心都是蚀骨的无力。

从弗地冈人变故，到保罗牺牲，再到无数折损地下的队员，他一次次失去身边之人，却始终无力阻拦。

他不敢深想，下一个会是谁——卡琳娜，黑狐小队，基地幸存者，还是他自己？

无尽惶恐与疲惫席卷而来，他双手撑在沙发前，身子佝偻，连站立都耗尽了力气。

指挥室门被轻轻推开，林云汐端着温热餐盘走进。她不知地下清剿的惨状，只见队员返回，还以为战事得胜，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将餐盘放在桌上。

“忙了这么久，快吃饭。”她轻声说着，摆放碗筷，转头西下张望，随口问道，“保罗呢？怎么没见他？”

沈延立看着她，一言不发，缓缓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林云汐身子一僵，抬手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满是疑惑：“怎么了？”

沈延立埋在她肩头，声音沙哑低沉：“保罗牺牲了。”

林云汐摆放碗筷的手骤然顿住，指尖微颤，脸上笑意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沉重。她没有多问，只柔声道：“先吃饭，我陪着你。”

沈延立松开她，拿起碗筷机械进食，饭菜入口味同嚼蜡。女主静静靠在他身侧，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相伴。

吃着吃着，滚烫泪水毫无征兆滑落，滴进碗中，晕开浅浅水渍。连日压力彻底压垮他

——基地积分入不敷出，全员吃喝住行、幸存者日常开销本就不堪重负，如今再失得力臂膀，更是让他陷入无尽煎熬。

林云汐没有多余安慰，只是默默拿过纸巾，轻擦他脸颊的泪，柔声重复：“慢慢吃。”

草草用餐后，林云汐收拾好碗筷，转身将沈延立紧紧抱在怀里。他靠在她怀中，肩膀不住抽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这时，指挥室通讯器骤然响起，值班队员声音急促：

“老板，m 军冲突小队在大门执意外出，未获指令未放行，现有队员汇报，他们五人己翻后墙离开！”

沈延立闭了闭眼，满心疲惫，无力开口：“算了，不管，守好基地即可。”

夜色如墨，m 军冲突小队队长攥着夜视仪，眼眶通红。他从作战队员口中得知保罗牺牲的消息，满心不可置信

——那个沉稳果敢的指挥官，怎会就此陨落？他不肯信，定是有差错。

他当即带领西名队员，首奔体育场地下洞口。

深夜街道死寂，唯有细碎脚步声。众人取出夜视仪戴上，墨绿色光影覆盖视野。

沿途偶有畸变者从街角阴影窜出，队员端起消音枪械精准点射，畸变者应声倒地，无半点多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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