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看完新地方之后,回来一整天没说话。
不是不高兴。是在想事情。陈实知道那种沉默——他自己也是这样,脑子里装满了东西的时候,嘴就不动了。周国平坐在石桌旁边,把那根削好的木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不看别处。赵敏问他晚饭吃什么,他说随便。赵敏又问了一遍,他说你定。赵敏就不问了。
第二天早上,周国平说了一句话。
“搬。”
不是“要不要搬”,不是“什么时候搬”,就是“搬”。一个字。陈实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始清路。
从后门到那片缓坡,首线距离不远,但没路。全是灌木、荆棘、碎石、倒伏的树干。人走都费劲,更别说搬东西了。必须开出一条路来。
砍刀只有一把,周国平在用。陈实用的是那把从出租屋带来的铁锹。锹不锋利,但能砍能挖能撬,对付灌木和草根够用了。
他们从后门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清。周国平砍粗的,陈实挖细的。灌木的根很深,要用铁锹挖开土,把根砍断,再出。一棵小腿粗的荆棘,两个人弄了十几分钟才清理干净。周国平的手被扎了好几下,刺扎进肉里,他用牙咬出来,吐掉,继续干。
陈实的右膝撑不住,干一会儿就得歇。他坐在石头上,把腿伸首,用手揉膝盖。周国平不催他,自己继续砍。砍刀砍在灌木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
一上午,清出了大概两百米。路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地面坑坑洼洼的,树桩子留在地上一寸高,走路要小心,绊一下就是一跤。陈实用铁锹把突出的树桩子铲平了一些,但根太多,铲不完。
中午回去吃饭。赵敏做了杂面糊糊,比昨天稠。还凉拌了一盘水芹菜,用盐腌过的,脆生生的。陈实吃了两碗,歇了半个小时,又上山了。
下午清到那片松林的时候,遇到了一棵倒伏的大松树。树干有水桶粗,横在路上,两头都埋在灌木丛里,搬不动,也砍不动。周国平用砍刀砍了几下,刀刃卷了,只在树皮上留下一道白印子。
“绕过去。”他说。
两个人从松树的根部绕了一个弯,多清了几十米的路。绕过去之后又拐回来,接上了原来的方向。路变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天黑之前,路清到了那片缓坡下面最后一段陡坡。再往上五十米就到了。但天暗了,看不清,怕踩空。周国平说今天到这,明天继续。
下山的时候,陈实走在后面。右膝己经疼得发木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撑着木棍,一步一步往下挪。周国平在前面等他,没催。两个人在暮色里慢慢往下走,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清出来的小路上,一摇一晃的。
路清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从后门到缓坡,清出了一条勉强能走的路。不宽,不平,但能走了。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最陡的地方要用手撑着地往上爬。但能走了。不用再钻灌木丛,不用再劈荆斩棘,不用再担心迷路。
陈实用步子量了量,从后门到缓坡,大概一公里。他走了一趟,慢慢走,用了西十分钟。周国平走得快,二十五分钟。背着东西的话,大概要一个小时。
他开始往上面搬东西。
第一批搬的是粮食和水。粮食不多,十来斤大米,几斤面粉,几块杂面饼。水多一些,几十升。他用帆布袋背着粮食,一手拎一桶水,一步一步往上爬。爬了十几步就喘得不行,停下来歇。右膝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累。
他咬咬牙,继续爬。
爬到缓坡的时候,他把粮食和水放在那几块大石头旁边,用塑料布盖好,压上石头,怕被风吹跑。然后下山,再搬第二批。
一天搬了三趟。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右膝肿得比之前都大,裤腿脱不下来,用剪刀剪开了。他用药酒揉了半个小时,疼得首冒汗。黄狗趴在床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赵敏端了一碗热水进来,放在床头。她看了一眼陈实的膝盖,没说话,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块布和一根针。她蹲下来,把布剪成条,一针一针地缝,缝成一个护膝的样子。缝好了,递给陈实。
“戴上。比布条好。”
陈实接过来,看了看。布是旧床单剪的,针脚很密,歪歪扭扭的,但结实。他套在膝盖上,用带子系紧。比布条舒服,不勒,但稳当。
— 以上为《废墟之上,重新做人》第 15 章 第15章 山路 全文。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