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陈实就起来了。

右膝不疼了。他站在棚子外面，试着跳了两下，膝盖酸了一下，但没疼。赵敏在灶台边烧水，看到他在跳，皱了皱眉。他没注意，又跳了一下，确认膝盖撑得住。周国平从棚子里出来，背好了背包，砍刀别在腰上。陈实把帆布袋挎上，里面装了水、半块饼、美工刀、手电筒。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雾大，路看不清，陈实走在前面，没拄木棍，走得慢但稳。右膝每走一步就酸一下，但不疼。他走了十几分钟，出汗了，把羽绒服拉链拉开。

过了坝的位置，水退干净了。库底是一大片黄褐色的淤泥，上面印着大大小小的脚印——鸟的、狗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几棵被淹死的树歪在泥里，树枝光秃秃的，像骨头。院子还在，院门歪得更厉害了，门板斜着，只开了一条缝。院子里全是泥，石桌倒了，压水机歪了。陈实没停，走过去。

进了城。街道空荡荡的，和上次一样。地上的东西更多了，碎玻璃、碎砖头、烧焦的布料、翻倒的垃圾桶。风把一张报纸吹起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一棵树上，挂在枝头。陈实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日期看不清，被雨泡烂了。

周国平走在他前面，步子很快，像知道要去哪。陈实跟在后面，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小区。小区不大，几栋六层楼，外墙的涂料掉了大片，露出灰色的水泥。周国平在一栋楼前停下来，上了三楼，走到一扇门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进去，拧开了。

是另一套房子。不大，两居室，和上次那套格局差不多。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有水，干了，杯壁上有一圈褐色的印子。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掉在地上，一半在地上，一半在沙发上。电视柜上放着一张照片，一个老太太，头发白了，笑着。

周国平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然后他走进卧室，打开衣柜。衣柜里挂着衣服——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他翻了翻，挑出几件——一件男式棉袄，蓝色的，旧了，但厚实。一件女式羽绒服，红色的，短款。两件小孩的衣服，一条棉裤，一件毛衣，都是七八岁小孩穿的，小月穿不了。

陈实翻了翻，又找出一件小号的棉袄，白色的，有点脏，但能穿。他把这几件叠好，塞进编织袋。又找了两条围巾，一顶帽子，几双袜子。周国平在另一个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被，叠得整整齐齐，用塑料布包着。他拎起来掂了掂，不重，塞进另一个袋子。

两个人翻遍了整套房子。衣服装了两个编织袋，棉被一床，鞋子三双——一双大人的棉鞋，一双小孩的运动鞋，一双大人的皮鞋。陈实把鞋子看了看，棉鞋能穿，运动鞋小月能穿，皮鞋没用，扔回去了。

走之前，陈实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老太太笑着，头发白了，牙齿掉了两颗，但笑得很开心。他想起了什么，但没说出来。

下楼的时候，陈实走在前面，扛着编织袋。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来。楼梯间里堆着东西——纸箱、旧报纸、破椅子。纸箱上写着字，黑色的记号笔，歪歪扭扭的——“救命”“水”“有人吗”。他看了一眼，继续下楼。

出了小区，往回走。东西多，走不快。陈实扛着编织袋，右膝开始酸了，不是疼，是酸，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那种酸。他换了个肩膀，继续走。周国平跟在后面，背着棉被，提着另一个袋子。

走到环岛的时候，又遇到人了。不是上次那两个，是另一个，一个人，男的，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瘦，脸上全是灰，头发很长，打结了。他蹲在环岛边上，面前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矿泉水瓶，有的有水，有的空着。看到陈实和周国平走过来，他抬起头，眼睛盯着那两个编织袋，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塑料袋。

陈实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甜臭味，是人味。汗味，泥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说不上来。他快走了几步，没回头。

出城了。环岛过了，那具尸体不在了。不知道是被拖走了还是被什么动物吃了。地上只剩下一摊深色的印子，和一堆苍蝇。苍蝇嗡嗡嗡的，像一团黑色的雾。

陈实没停，继续走。

到了那个坡顶，他停下来，回头看。县城在身后，灰蒙蒙的，和上次一样，但更灰了。那种灰不是雾，是死。风从县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臭味，他屏住呼吸，转过头，继续走。

— 以上为《废墟之上，重新做人》第 27 章 第27章 衣服 全文。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