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蹲在棚子角落里，把米袋子翻了个底朝天。袋子里还剩最后一把米，大概一碗。他用舀子舀了舀，舀不起来，用手抓，抓了一把，白花花的，从指缝里漏下去。他把那把米放进碗里，又用手在袋子底部抹了抹，抹出一些碎米粒和米粉，也放进碗里。一碗，不到一碗，大半碗。他端着那碗米，看了很久。

芋头干也没了。袋子空了，倒过来抖了抖，掉出几块碎渣，指甲盖大小，黑乎乎的。他把碎渣捡起来，放进米碗里。面粉也没了，袋子瘪了，用手捏了捏，空的。盐还剩一点点，瓶底薄薄一层，用手指蘸了蘸，咸的。油也没了，桶底还有一层，倒不出来，用手指刮了刮，刮出一点点，抹在碗边上。

他把这些东西摆在面前，一样一样地看着。大半碗米，几块芋头干碎渣，一点点盐，一点点油。就这些了。西个人，一顿就没了。不，省着吃，分成两顿，今天一顿，明天一顿。后天呢？后天什么都没有了。

赵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碗米，没说话。周国平站在门口，看着远处，也没说话。小月坐在被子上，抱着布娃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黄狗趴在陈实脚边，瘦了，肋骨一根一根的，毛色发暗。它看着那碗米，舌头伸出来，舔了舔鼻子。

陈实把那碗米递给赵敏。“今天煮了。稠一点，一人一碗。”

赵敏接过碗，转身去灶台。她把米下锅，加了两瓢水，放了那几块芋头干碎渣，又用手指抹了一点盐，撒进锅里。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的，米粒在锅里翻滚。她用勺子搅了搅，盖上盖子。粥煮好了，稠的，比前几天稠多了。米粒开了花，芋头干煮烂了，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亮晶晶的。

一人一碗，小月半碗。陈实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咸的，有味道。米粒在嘴里嚼了嚼，软的，糯的。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抿，一碗粥喝了二十多分钟，把碗底的每一粒米都刮干净了。小月也喝得很慢，她端着那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把碗递给赵敏，舔了舔嘴唇。

“还要。”她说。

赵敏看了看锅，锅底还有一点，刮了刮，刮出小半勺，倒进小月碗里。小月端着碗，又喝了几口，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

吃完饭，陈实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天阴了，云层很低，压在山头上，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湿气。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右膝酸，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揉着。

周国平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黄狗趴在他们脚边，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周国平说了一句话。

“我去县城。”

陈实看着他。“找粮食？”

“嗯。”

“什么时候？”

“现在。”

周国平站起来，走进棚子，把背包背上。编织袋改的背包，鼓鼓囊囊的，装了两个矿泉水瓶、手电筒、砍刀。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水果刀，看了看，递给陈实。

“你留着。”

陈实接过刀。刀很轻，塑料刀柄，刃口有点钝。他把刀揣进口袋。

“路上小心。”他说。

周国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一步一步的，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陈实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过棚子前面的空地，走进林子，消失在树丛后面。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深的，黑黑的，像一串省略号。

陈实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右膝酸，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揉着。赵敏从棚子里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串脚印。她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棚子了。

下午，天更阴了。云层更低了，灰黑色的，压在山头上，像一块巨大的铅。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哗哗响，篱笆呜呜响。雪还没下，但空气里的湿气很重，吸进去鼻腔发酸。陈实去溪边挑水，挑了两趟，存了两桶水。管子还冻着，水过不来，只能挑。他挑着水桶，一步一步地走，右膝每走一步就酸一下。他咬着牙，没停。

挑完水，他坐在石头上喘气。赵敏端了一碗热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水是温的，不烫。她把最后一点盐倒进水里，咸的，有点味道。

天快黑了。周国平还没回来。陈实站在棚子门口，往林子的方向看。林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雪地上那串脚印还在，但被风吹浅了，模模糊糊的。风大，吹得树枝哗哗响，听不到脚步声。他等了很久，等了大概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赵敏在灶台边点了一根蜡烛，光昏黄昏黄的，照在棚子门口，一小圈。

— 以上为《废墟之上，重新做人》第 35 章 第35章 最后的粮食 全文。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