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一夜没睡好。那串脚印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人——从哪来的？为什么从林子里出来？为什么要经过棚子门口？为什么没进来？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也在想，醒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下。

推开门，雪停了。天晴了，太阳出来了，挂在东边的山脊上，白花花的，不热，但亮。雪地上反着光，刺眼。那串脚印还在，从林子里出来，经过棚子门口，往山下去了。被风吹了一夜，脚印的边缘模糊了，但还能看清。鞋底的纹路看不太清了，只剩下一个大致的形状，像一个个浅坑。

陈实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周国平也出来了，蹲在旁边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黄狗也跑过来，在那串脚印上闻了闻，鼻子贴着雪地，嗅了几下，然后抬起头，往林子的方向看。它的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声音，不是叫，是那种不安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有人。”周国平说。

“嗯。”陈实说。

“昨天晚上来的。”

“嗯。”

两个人在雪地里站着，看着那串脚印。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凉飕飕的，带着松脂的气味。远处的山还是白的，天是蓝的，蓝得不真实。陈实看着那串脚印往山下去的方向，延伸了很远，拐了个弯，被一棵倒了的松树挡住了，看不见了。

“要不要去看看？”陈实问。

周国平想了想。“吃完饭再说。”

早饭。粥，稠的，里面放了米和一点点盐。没别的了，就是白粥，但稠，能立住筷子。一人一碗，小月半碗。陈实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咸的。他喝得很快，一碗粥没几口就喝完了，把碗底舔了舔。小月也喝完了，把碗递给赵敏，舔了舔嘴唇。赵敏看了看锅，锅底空了，刮不出东西了。她把碗放在灶台上，没说话。

吃完饭，陈实和周国平顺着脚印往山下走。雪厚，路难走，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那串脚印走。脚印在雪地上很清楚，虽然被风吹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脚印很深，踩下去至少有一寸深，说明那个人不轻，或者背着很重的东西。步幅很大，说明个子高，腿长，或者走得很快。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脚印拐进了一片松林。松林里很暗，树冠把天遮住了，雪少了一些，地上只有薄薄一层。脚印在这里变得模糊了，时有时无的。周国平蹲下来，用手扒开地上的松针和雪，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下一个脚印。

“这边。”他说。

两个人继续走。松林很深，走了十几分钟还没走出去。陈实的右膝开始酸了，雪地里走路比平地上费劲，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出，再踩进去。他咬着牙，没停。

出了松林，是一片开阔地。脚印在这里更清楚了，一串一串的，在雪地上弯弯曲曲地延伸，往山下去了。陈实站在开阔地上，往远处看。远处是县城的方向，灰蒙蒙的，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脚印往那个方向去了。

“去县城了。”周国平说。

陈实没说话。他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那个人从林子里出来，经过他们的棚子，往县城去了。他是从哪来的？从山里来的？从别的聚居地来的？他为什么经过棚子？是偶然路过，还是故意来看的？他看到了棚子，看到了灶台，看到了他们生活的痕迹，但他没有进来，没有敲门，没有打招呼。只是经过，看了一眼，走了。

“回去吧。”周国平说。

两个人原路返回。回去是上坡，更难走。陈实的右膝更酸了，每走一步就酸一下，他用手撑着大腿，一步一步地走。走到棚子的时候，赵敏正在灶台边洗衣服。水是从溪边挑回来的，凉的，她的手冻得通红，但还在搓。看到他们回来，她抬起头。

“找到了？”她问。

“没有。”周国平说，“去县城了。”

赵敏没再问，低下头继续搓衣服。

下午，陈实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串脚印。太阳偏西了，光线斜斜地照在雪地上，脚印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沟。他盯着那些脚印，脑子里一首在想那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是好是坏，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不是唯一的人了。这片山上，还有别人。那个人看到了他们的棚子，看到了他们的灶台，看到了他们的生活。如果那个人想抢他们的东西，如果那个人带着刀，带着更多的人来——

— 以上为《废墟之上，重新做人》第 37 章 第37章 脚印 全文。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