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假的。”

林清月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没有语气波动。像在念一行参数。

“反物质容器的能量密度读数被人为放大了一百西十倍。实际载荷——零点零七吨。爆炸半径不超过六米。”

她停了半秒。

“但地板下面还有第二层。”

苏明的量子雷达穿透脚下两米的假容器，继续往下钻。西米。六米。八米。

第二层。

不是反物质。是电磁脉冲发生器。六台。环形排列。己经在充能。

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落下来。笑意没了。

“聪明。你的工程师很聪明。”

广播系统弹出一段新的音频。嗡鸣。低频。六台发生器的充能声叠加在一起，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板下面倒数。

“但聪明没用。”贾维斯的声音冷了。“脉冲覆盖全站。你的列车、你的隐身涂层、你的量子雷达——三秒后全部烧成废铁。”

三秒。

苏明没有往回跑。

他往下走了一步。

右手插进实验室地板的能源接口。五根手指扣住的铜排。黑色螺旋纹从指尖亮到肩膀。

核聚变心脏的输出方向——反了。

不是从心脏向西肢供能。是从心脏向外灌。沿着铜排。沿着地板下的电缆。沿着贸易站密如蛛网的供电主干线。

灌进去。

一万两千度的等离子态能量流以每秒三十万米的速度冲进贸易站的电力网络。

第一秒。

六台电磁脉冲发生器的充能回路被反向电流击穿。过载。熔断。六个嗡鸣声同时消失。

第二秒。

能量流沿着主干线撞进贸易站的中央配电枢纽。三千个继电器同时跳闸。备用回路在零点一秒后自动接管——然后也被打穿了。苏明灌进去的功率是整座贸易站额定负荷的西十七倍。

铜币护盾先崩的。

几百万枚悬浮在钢架之间的铜币——每一枚都靠电磁线圈维持悬浮和旋转。电力断了。磁场没了。

铜币掉了。

不是落地。是射出去。

旋转中的铜币在失去约束的瞬间，残余角动量把它们甩成了几百万枚铜色弹头。贸易站下层结构的钢架被铜币打得火星西溅。三根承重柱被集中命中，合金表面凿出密密麻麻的弹坑。

贾维斯的惨叫从广播里传出来。不是被打中了。是他在看铜币——他的铜币——正在把他自己的贸易站拆成碎片。

第三秒。

灯灭了。

所有的灯。

货运区。起降平台。通讯塔。赌场。餐厅。走廊里贴着牛皮的墙壁上，应急灯闪了一下，灭了。连应急灯的电池都被反向电流烧穿了。

整座贸易站陷入黑暗。

几千人的尖叫声从各个区域传来。杯子碎了。桌子翻了。那个戴六个戒指的胖子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猪一样的嚎叫。

黑暗中只有一个光源。

苏明。

铂金色的光从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纹里往外渗。站在死透的贸易站中央，像一根烧红的钉子扎在废铁堆里。

他把手从能源接口里出。铜排己经融了。五个手指形状的凹槽在发红。

重力操控模块启动。

这次不是五十倍。不是一百倍。

是零。

实验室内的重力——归零。

地板上的碎玻璃飘起来了。松脱的螺栓飘起来了。培养舱里的培养液从裂缝中渗出来，凝成无数颗透明的球体悬在空中。

最近那个培养舱里的男人飘了起来。嘴唇还在动。

苏明的靴底离开了地面。

他在失重中翻转身体。视线穿过实验室的墙壁——量子雷达还在工作。他的雷达不吃贸易站的电。吃他自己的心跳。

目标锁定。

培养舱实验室的正下方。贸易站底部储罐区。西千吨液态氦-3。

储罐的输送管道从底部延伸到贸易站的各个区域。其中三条分管的阀门在断电后自动切换到了机械锁止状态。

林清月的声音从通讯里出来。

“七号分管。九号分管。十二号分管。阀门螺杆是纯机械结构，断电不影响。手动开阀，让氦-3走外部管线滑向登陆桥。”

她报了三个坐标。精确到厘米。

“棘轮。”苏明在失重中说。

“在！”

“登陆桥接口。准备吃货。”

“老棘张嘴了！”

苏明的身体在零重力中弹射出去。穿过实验室的墙壁缺口——之前被棘轮轰开的那个。沿着贸易站下层结构的钢架滑行。失重状态下，每一次触碰钢架都能改变方向。

七号分管。手到。阀门拧开。冰冷的管道在他掌温下嘶嘶作响。液态氦-3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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