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爷爷出门了。
他先去王叔家。王叔正在院子里修拖拉机,发动机盖子掀开着,地上摆了一排扳手和螺丝刀,满手油污。拖拉机的轮胎卸了一个,靠千斤顶撑着。
爷爷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我家陈默要做毕业设计实验,缺人手。”
王叔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袖子上本来就有机油,这一擦反而多了一道黑印。
“啥实验?”
“在楼顶上种庄稼。”
王叔愣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中,然后他乐了。
“楼顶上种庄稼?大学生就是会玩。”他把扳手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下午我去。”
爷爷又去了张婶家。张婶正在院子里晒玉米,金黄的玉米粒铺了一地,她用耙子来回翻着,让每一粒都晒得均匀。玉米粒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一地碎金子。
“张婶,我家陈默做实验,缺人手。”
“啥实验?”
“在楼顶上种东西。”
张婶把手里的耙子靠在墙上。“行。我去烧水。干活的人得喝水。”
爷爷去了二爷爷家。二爷爷是爷爷的堂弟,七十多了,身子骨还硬朗。他正在门口劈柴,斧头起落,松木应声裂开。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墙。
“二哥,陈默要做实验,缺人手。”
二爷爷把斧头砍在木桩上。“啥实验?”
“楼顶种庄稼。”
二爷爷没问为什么要在楼顶上种庄稼。他把劈好的柴摞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去看看。”
爷爷去了堂哥家。堂哥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正好在家。他正在院子里洗车,一桶水一块抹布,车身上全是泥点子。
“陈默要做实验,缺人手。你帮我从镇上买点东西。”
爷爷把陈默列的清单递过去。PVC管、接头、密封胶、膨胀螺丝——都是建材。
堂哥看了一眼清单。“行。我下午去,买双份。怕不够。”
爷爷去了隔壁老李头家。老李头是村里公认的泥瓦匠好手,砌墙、抹灰、贴瓷砖,样样精通。他正在修自己家的院墙,水泥砂浆拌好了一堆。
“老李,陈默做实验,要在院子里挖个池子。你帮我看看咋挖。”
老李头放下瓦刀,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去看看。”
下午两点,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
王叔开着拖拉机来了,车斗里装着几袋牛粪,用塑料布盖着。他把塑料布一掀——“种地没粪不行。这是去年沤的,熟透了,不烧苗。”牛粪是深褐色的,松松软软,确实己经腐熟了,没有臭味,只有一股泥土的腥气。
张婶拎着茶水和一摞碗。茶水是用大铝壶装的,外面包着一条旧毛巾保温。碗是粗瓷碗,碗口有的磕了边,但洗得干干净净。
二爷爷背着手,先把三层小楼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从一楼到三楼,从三楼到屋顶,每一间房都进去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来,点点头说:“这房子地基打得牢。当年你爷爷盖的时候,我帮着挖的地基,挖到生土层,水泥标号也高。楼顶加东西撑得住。”
堂哥从镇上回来了,PVC管和接头捆在摩托车后座上,用绳子绑了好几道。他照着陈默列的规格买的,确实买了双份。“怕不够。不够再跑一趟,耽误工夫。”
老李头什么也没带,但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用脚丈量了尺寸。走到陈默画的那个雨水池的位置,蹲下去看了看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屋顶。“池子挖这儿。雨水从屋顶下来,坡度刚好。底下是沙土,渗水快,得做防水。”
陈默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王叔在卸牛粪,张婶在倒茶,二爷爷在研究屋顶的排水管,堂哥在搬PVC管,老李头在雨水池的位置画线。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爷爷替他开了口:“干活。”
陈默连忙补充:“叔、婶儿,这个实验可能要干好几天。每人每天我给辛苦费——”
“说啥呢!”王叔一挥手,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你小时候在我家地里偷玉米吃,我跟你算过钱吗?”
大家都笑了。
张婶说:“你上小学的时候,放学回来饿,我家灶台上摸馒头吃,我也没跟你要钱。”
二爷爷说:“你爷爷帮我家盖房子的时候,一个多月没要一分钱。”
堂哥说:“你帮我写过寒假作业,我也没给钱。”
又是一阵笑。
陈默也笑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末日、关于恐慌、关于“说出来没人信”的担忧,在这一院子人面前显得有点多余。他们不懂灰蚀,不知道什么真菌孢子空气传播,不知道什么“第一个流行季全球粮食减产西成”。
— 以上为《野草纪元》第 19 章 第19章 动员 全文。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