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去普通种子店。

普通种子店卖的是给农民种地的常规品种——产量高、卖相好、适合大面积种植，包装袋上印着金灿灿的穗头和“高产抗病”的字样。但这些品种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被人类伺候得太好了。它们习惯了化肥，习惯了农药，习惯了精耕细作。它们的根系浅，叶片薄，水分利用效率低。在末日里，这些条件都没有。没有化肥，没有农药，没有精耕细作。只有贫瘠的土壤、肆虐的病害、和随时可能中断的水源。

他需要的是另一种种子。

他联系了一个人——老何。老何是一家专业种子公司的业务员，陈默是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认识他的。那是一次全国性的农学研讨会，周教授带他和几个研究生去旁听。会场外面的展区里，老何的展位缩在一个角落里，桌上摆着一排样品瓶，瓶子里是不同品系的大豆种子，颜色从淡黄到深褐，大小也不一样。别人家的展位前围着人，老何那里冷冷清清。陈默在展位前站了一下午，从育种技术问到市场推广，从抗性基因来源问到后代筛选方法。老何一开始以为他是来蹭赠品的——每个展位都准备了种子样品当小礼品——聊了一个小时后，主动把名片递过来，说“以后有需要找我”。名片是浅绿色的，印着公司和品种名称，老何的名字在最下面，字体很小。

陈默拨通老何的电话时，对方很意外。电话那头传来车间里机器运转的背景音。

“小陈？好久不见。快毕业了吧？”

“快了。何哥，我想买点种子。”

“买种子找我干啥，你们学校试验田不有的是？要什么品种首接去试验站领就行。你们周教授的面子，领几袋种子算什么。”

“我要的量有点大，而且品种特殊。”

老何听出了不对劲。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机器声也小了——他大概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然后老何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要种什么？”

陈默把清单念了一遍。

耐除草剂的特殊品系玉米和大豆——不是为了用除草剂，是因为耐除草剂性状往往和其他抗逆性状连锁，这类品种在逆境下的生存能力普遍更强。玉米要了三个品系：一个耐旱型，根系深，水分利用效率高；一个耐寒型，苗期能耐受接近冰点的低温；一个广谱抗病型，对多种叶部真菌有复合抗性。大豆要了两个品系：一个高蛋白型，蛋白质含量比普通品种高出好几个百分点；一个高油型，含油量高。

抗真菌的蔬菜品种——番茄、辣椒、茄子、黄瓜，每种都要了抗病性最强的品系。番茄要了一个无限生长型和一个矮生早熟型，一个能持续结果好几个月，一个播种后不到两个月就能采收。辣椒要了一个辣度高的和一个产量高的。茄子要了一个紫长茄和一个圆茄，黄瓜要了一个设施专用品种和一个露地耐热品种。

速生型绿叶菜——菠菜、生菜、小白菜、茼蒿，选生长周期最短的品种。菠菜有一种种子比普通菠菜小一圈的品种，老何曾经在展位上介绍过，说温度合适时二十天就能采收。生菜选的是散叶型而不是结球型——结球生菜生长周期长，对环境要求高，散叶的皮实，掰外围叶子吃，心部继续长。小白菜和茼蒿都是传统品种，生长快，管理简单，从播种到采收不到一个月。

然后是那批“备胎作物”。

荞麦、籽粒苋、藜麦。

老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陈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你这是要做什么实验？”

“一个很大的实验。”

又是沉默。然后老何说：“你列个单子发我，我帮你配货。有些品种我这里没有，我帮你从别的地方调。耐寒玉米要从东北那边的试验站调，籽粒苋要去西边的种子库找。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大概多少钱？”

老何报了一个数字。陈默在心里加了一遍——存款加上变现的钱，刚好够。卡里还能剩几百块，够路上的油费和几天的伙食。

“何哥，谢了。”

“别谢。”老何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低沉，语速也慢了下来，“我也看到了些消息……不太好的消息。我们这行的人，天天跟种子打交道，各地的情况多少能感觉到。有些地方的经销商不订货了，电话打不通。有些地方的试验站说今年的数据不报了。这些东西，对外不说，但圈里人都知道。”他顿了顿，“你要是种出来了，记得给我留点种子。”

— 以上为《野草纪元》第 8 章 第8章 采购清单 全文。星际174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